《母親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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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- 第7部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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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變得靜寂無聲過了片刻,又聽見巴威爾似乎比先前柔和的聲音了。

“這些念頭,你最好全部放棄,安德烈。別使她覺得為難……”

安謐的夜。掛鐘的鐘擺清楚地擺出每秒的聲音。

霍霍爾說:

“心一半是在愛,一半是在恨,這算是心嗎?噯!”

書頁發出嚓嚓的聲響——準是巴威爾又重新讀書了。

母親閉著眼睛躺在床上,一下都不敢動彈。她覺得霍霍爾怪可憐的。她想為他哭一場,但是她更可憐自己的孩子,心里惦記著他:

“我可愛的孩子……”

霍霍爾突然問道:

“那和,就別對她說了?”

“這樣要好些。”巴威爾一字一頓地回答。

“咱們就這么辦吧!”霍霍爾說。又過了見秒鐘,他冷靜而悲哀地接著說:

“巴沙!要是你自己碰到這種事情,你也要難受的……”

“我已經在難受了……”

風吹在墻上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時針和鐘擺,很清楚地數著逝去的時間。

“你不要笑我!”霍霍爾緩緩地說。

母親將臉伏在枕頭上,無聲地哭泣起來。

第二天早上,母親覺得安德烈更加矮小、更加可愛了。但是自己的兒子仍是那樣瘦,身子挺得筆直,一聲也不響。

以前,母親總管霍霍爾叫安德烈·奧尼西莫維奇,但是今天,卻不知不覺地改口說:

“安德留沙!你的皮靴該修補一下了,——不然會凍腳的!”

“拿到工錢,去買雙新的!”他笑著答話。突然,把他那只長胳膊放在了母親的肩上,問道:

“大概,你就是我的親媽吧?只是你不愿意向大家承認,因為我長得太丑,是不是?”

她默默地在他手上拍著。她特別想對他說幾句安慰的話,但是,憐憫的感情,緊緊地揪住了她的心,滿心的話說不出口

第09節

工人區的人們,在紛紛談論那些社會主義者散發的用藍墨水書寫的傳單。在這些傳單里,語句憤怒地講到了工廠的制度,也講到了彼得堡和南俄羅斯工人罷工的事情,并號召工人們團結起來。為自己的利益而斗爭。

廠里掙錢很多的上了年紀的人們,都在那里痛罵:

“這些暴徒!做出這等事來,真該打耳光!”

于是,他們將傳單送到工廠管理處去。年輕的人們都很熱誠地在那兒誦讀。

“這是真話!”

絕大多數過于勞累而且對什么事一概都不關心的人,懶洋洋地說:

“什么結果也不會有的,——這種事情做得到嗎?”

但是,傳單卻命名人很興奮,要是一個禮拜看不到傳單,大家便七嘴八舌地揣測說:

“看樣子他們不再例子了……”

但是,禮拜一的早晨,傳單又出現了,于是工人們私下里又轟動起來。

在酒店和工廠里,出現了幾個誰都認識的陌生人。他們不時地探問、觀察、查訪,就這樣,他們中有的是因為可疑的謹慎,有的是因為過分地糾纏,立刻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。

母親心里明白,這場騷亂是她兒子工作的結果。她看到人們都聚集在他的身邊。為巴威爾的命運擔憂,也為他而驕傲,這兩種情感交織在一起。

有一天傍晚,瑪麗亞·考爾松諾娃從外面敲打窗子。當母親開開窗戶的時候,她湊過來大聲說:

“要當心啊,彼拉蓋雅,寶貝們鬧出事來了!今晚要來搜查你們、馬琴和維索夫希訶夫的家……”

瑪麗亞厚實的嘴唇一線一合,肥大的鼻子哼哼哧哧地亂響,眼睛不住地眨巴著,左顧右盼生怕街上有行人看見。
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什么都沒有對你說過,也不要說我今天碰見過你——你聽懂了嗎?”

她立時就沒影了。

母親關上窗子,慢慢地坐在椅子上。但是,由于意識到危險正臨近她的兒子,她就雙迅速地站了起來。她麻利地換了衣服,不知為什么用圍巾緊緊地包上了頭,匆匆地跑到了菲佳·馬琴的家里——馬琴正在生病,沒有去上工。當她進去的時候,他正坐在窗邊看書,一邊用翹著大拇指的左手搖動著他的右手。

他一聽這個消息,猝然跳起身來,臉色煞白。

“果然來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。

“怎么辦?”符拉索娃用發抖的手抹著臉上的汗,問道。

“等一等,——不要害怕!”菲佳用他那只好著的手搔弄著自己的卷發。

“你不是自己先怕吧?”她吃驚地叫著。

“我怕?”他的臉漲紅了,惶惑不安地帶著微笑,他說:“對啦,這些畜生……應該去告訴巴威爾一聲。我這就差人去找他,你走吧,——沒有關系的,大概總不至于打人吧?”

回到家里,她把所有的小冊子都收攏在一塊,捧在胸口前,在屋子里來來回回走了許久,火爐里面,火爐下面,甚至盛著水的水桶里面,她都仔細地看過了。她以為巴威爾一定會丟下手頭的工作,立刻回家來,可是,他沒有回來。走得疲倦起來,她就把書鋪在廚房的凳子上,再坐在書的上面。因為恐怕一站起來就被人發現。所以這樣一直坐到巴威爾和霍霍爾從廠里回來。

“你們知道了?”她還是坐在那里問。

“知道了!”巴威爾面帶微笑地回答。“你害怕嗎?”

“害怕,真害怕!……”

“不必害怕!霍霍爾說。“光害怕是不頂事的。”

“連茶爐都沒有生!”巴威爾說。

母親站起來,指著凳子上的書,難為情地解釋道:

“我一直沒有敢離開這些書……”

兒子和霍霍爾一起笑了起來。這笑聲叫她心強膽壯。

巴威爾挑了幾本書,去院子藏。

霍霍爾一邊生火,一邊說:

“半點可怕的都沒有,媽媽,只是替那些干這種荒唐事的人感到可恥。腰里掛了軍刀,長筒皮靴上面裝著馬刺的那些年輕力壯的男人,什么地方都要翻倒。不管是床底下,還是暖爐下,都要搜到的。假使有地窖,便爬進地窖里去。閣樓上也要爬上去,在那兒如果碰著蜘蛛網,也要亂叫一陣。這些家伙非常無聊,而且不知羞恥,所以才裝出一副特別兇狠的樣子,對你大發脾氣。這是下賤的行為,他們自己也知道!有一次他們到我家里翻騰得一塌糊涂,他們倒覺得有點狼狽,就那樣屁也不放地出去了。但是第二次來,終于把我抓進去了,關進監牢里。我在那里住了差不多四個月。我住在那里,有一天忽然來傳呼,由兵士押著穿過大街,問了些什么話。這些家伙都是傻子,所以胡亂地說幾句,說完之后,又叫兵士把我送回監牢里。總而言之,這樣把我牽來牽去,總算對得起他們的俸祿。后來放了出來,——這樣就算完了。”

“您一向都是怎么說的來著?安德留沙!”母親叫道。

他跪在茶爐旁邊正在專心地用火筒吹火,這時候抬起緊張得發紅和面孔,兩手摸著胡子,問道:

“我是怎么說的?”

“您不是說誰都不曾侮辱過您……”

他站起身來,晃了晃腦袋,笑著說:

“在世界上,真有沒受過侮辱的人嗎?我受得侮辱太多了,連生氣的勁兒都沒有了。假使人們非這樣不可,那還有什么辦法呢?屈辱的感情對工作有影響,老把它放在心上——那就白白浪費了時間。現在,是這樣的人生!從前,我也是時常和人家生氣。但過后仔細一想,——就明白了——犯不上。人人都怕鄰人打他,可是另一方面,卻又在拚命地想打鄰人的耳光。現在就是這樣的人生,媽媽!”

他的話靜靜地流淌著,把那種因等待搜查而產生的不安推到了遠遠的一邊,凸鼓的眼睛,光亮地含著微笑。他整個人雖說粗笨,其實內心卻非常靈活。

母親嘆了口氣,溫和地祝福他。

“愿上帝給你幸福!安德留沙!”

霍霍爾向茶爐走近一大步,又蹲下來,低聲喃喃道:

“給我幸福,我當然不拒絕,但是要我去請求,——那我可不干!”

巴威爾從院子里回來,胸有成竹地說:

“決不會發現的!”于是開始洗手。

洗了之后,他仔細地把手擦干凈,對母親說:

“媽,假若你露出害怕的樣子,那么他們就會想:這里一定藏著什么東西,否則她不會那樣發抖。你要明白,我們不干壞事,真理站在我們這邊,我們要一輩子為真理而努力——

我們的罪,全在這里,有什么可怕的呢?”

“巴沙?我不怕的!”她答應了。可是接著又犯愁地說了一句:

“干脆早一點來,也就算了!”

但是,這一晚上沒有來什么人。

第二天早上,她恐怕他們笑話她膽小,索性就自己先嘲笑起來:

“真是自個先嚇唬自個!”

第10節

就在這個不安之夜之后,差不多又過了一個月的光景,他們終于來了。

尼古拉·維索夫希訶夫也在巴威爾家里,他們和安德烈三個,正在談論自己的報紙的在關事情。時間已快到半夜了。母親已經睡在床上,正以似睡非睡的當口兒,她聽見了憂慮的、很輕的聲音。這時安德烈很小心地走過廚房,輕輕地帶好了門。在門洞里響起了鐵桶的聲響,門突然敞開了——霍霍爾一步邁進廚房,高聲關照:

“有馬刺的聲音!”

母親用抖動的手抓住衣服,從床上一躍而起,但是巴威爾從那邊走進來靜靜地說:

請睡著吧,——你是有病的人!”

從門洞里,可以聽見摸索的聲音。

巴威爾走近門邊,用一只手推了推門問道:

“是誰?”

從門口立時走進了一個高大的灰色身影,跟著又走進了一個,兩憲兵把巴威爾逼著往后退,然后站在他的兩旁,他只聽見一聲響亮而嘲弄的話語。

“不是你們正等著的人吧?”

說這話的是一個長著幾根黑胡子的瘦高個子軍官。

在母親床邊,來了本區的警察范加金,一只手舉到帽檐上,另一只手指著母親的臉,裝出畢恭畢敬的眼色說:“這是他的母親,大小!”接著向巴威爾揚揚手,補充說:

“這是他本人!”

“你是巴威爾·符拉索夫嗎?”軍官瞇著眼睛問。等巴威爾默許點頭之后,他捻著唇髭說:

“我現在要搜查你的屋子。老婆子,站起來!那里是誰?”

他探頭看看屋里,驀然向房門邁進一步。

“你們姓什么?他喊道。

從門洞里走出兩見證人——上了年紀的鑄工特維里亞科夫和他的房客,火夫雷賓,——一個魁梧而墨黑的農民。低沉地大聲說:

“你好,尼洛夫娜!”

她穿了衣服,為了給自己壯壯膽兒,低低地說:

“這像什么話?深更半夜地跑來,——人家都睡了,他們來折騰!……”

屋子顯得狹小起來,不知怎的,屋子里面充滿了皮鞋油的氣味。兩個憲兵和本區的敬官雷斯金,踏著很重的腳步,從擱板上把書搬下來,將它們擺在軍客面前的桌子上。另外兩個人攥著拳狀敲打墻壁,還朝椅子下面探望,一個笨拙地爬在了暖爐上。——霍霍爾和維索夫希訶夫緊緊地挨著站在角落里,尼古拉的麻臉上面,蓋上一怪紅色的斑點。他那雙小小的灰色眼睛,不斷地注視著軍官。霍霍爾捻著自己的胡子,看見母親進來,帶著微笑,親切地對她點點頭。

她盡力壓住自己內心的恐懼,不像平常那樣側著身子走路,而是胸脯向前傾著朝直走。——這使得她的身形增加了一種滑稽的、似乎裝出來的威嚴。她的腳步放得很重,但是眉毛還在那里顫抖……

軍官用他那又白又長的細手指,飛快地抓起書籍,翻了幾頁,抖了一抖,于是巧妙地運用著他的手把它擲到一邊。書籍往往軟綿綿地滑落在地板上。大家都默不作聲,可以聽見滿身是汗的憲兵沉重的喘息,馬刺鏘鏘地響,有時發出低低的問話。

“這里查過了嗎?”

母親和巴威爾并排站在墻壁旁邊,她學著兒子的姿式,也把雙手交叉在胸前,也盯著軍官。她膝部以下都在發抖,干燥的云霧遮住了她的眼睛。

沉默之中,突然發出尼古拉震耳欲聾般的喊聲:

“干嗎要把書扔在地上?!”

母親打了個激靈。特維里亞科夫好像被人打了一下后腦勺,腦袋晃蕩了一晃。雷賓吭嗆地咳出了一聲,專心致志地盯著尼古拉。

軍官瞇著眼睛,像鋼針一樣地朝那張一動也不動的麻臉上刺了一眼。他的手指更加飛快地翻著書頁。他總是好像不堪疼痛一般地張開他那雙灰色的眼睛,似乎是對他那疼痛喊出無力的憎恨的大聲吼叫。

“兵士!”維索夫希訶夫又說,“給我揀起書來……”

所有的賓兵都向他轉過身來,又轉臉望望軍官。軍官由又抬起頭來,用窮追的目興掃視著巴古拉那粗壯的身體,拉著長長的鼻腔說:

“哼……拾起來……”

一個憲兵彎下身子,斜著眼睛瞅著尼古拉,把散亂了的書籍拾了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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